对学徒而言,工会运动不过虚有其名而已。彼偶闻工场中人员论及工会或工会会务;亦知“俱乐部晚会”之后,有人述及会上之许多琐事;若彼在一工会强大之工场服务,彼且得闻同伙之热烈辩论会中之议决案。但主要话题常系关于个人之事——如何人到会,曾遇旧友何人;盖“俱乐部”大体上乃众所承认之业中“旧友”交际场所。若彼所服务之工场中雇有工会职员,彼有时可以听到学习期满应加入工会之劝告。然而,总的来说,学徒对于工会所具之智识及对于工会所感之兴趣究属有限。但场中发生罢工之时,而被仍系一学徒,则彼将深觉工会之存在及势力;但当彼独自或与他产同在一罢工工场工作之时,彼本身自有意见。彼对于破坏店中罢工之外来工人自抱一种反感,因儿童本富有同志感也;此辈破坏罢工之人通常皆系技能低劣之工人,儿童观之颇为快乐。但彼虽怨恨破坏罢工之人,然若雇主“和善”,待遇优厚,则彼或又认工人不应罢工。盖学徒视雇主为“寻觅工作以供工人操作之人”,自视罢工为一种忘恩负义之举;彼或又有一模糊之见解,以为工人人众,雇主只有一人,故彼将左袒弱者之一方。
学徒学习期限将满之时,入会工人即常与之接谈,并功其加入工会。彼自觉此时多受他人之注意,他人亦常向彼征求对于业中事务之意见。最后,自有人邀彼同往借作工会会场所之小酒馆,将其介绍与会中职员及同业中之许多工人兄弟。彼听人详述工会种种之利益,而特别着重于共济利益,如疾病扶助金、养老金、丧葬扶助金,而最重要者,乃失业津贴。益纯粹职业性质之工会乃供给失业津贴之唯一工人团体。关于疾病或死亡彼或已在许多共济会中之某一共济会内保险;而失业津贴则除纯粹职业性质之团体外,无有供给之者,因唯有纯抱职业目的之团体始知工人失业由于营业不振,或品行不端,或效率不足,或甚至彼是否确实完全失业也。会中人员向彼指出此种种之利益之时,彼遂忆及其父昔日亦系一沉着之工匠,曾因营业不振而失业;此种苦痛经验或犹深铸于其脑海。彼或正与女子发生恋爱,正作不久即有一快乐之小家庭之好梦,思及妻子困苦,儿女饥寒,而彼竟爱莫能助时,实一少年勤慎之工匠所最痛心之事。然而,俱乐部中尚有一事,其能感动学习期限正满而觉所赚工资两倍于前之工人之处,与上述诸事几乎同样有力。原工会会议所乃业中工人公认之俱乐部,有许多社交上引人注意之事。可以交友——经常举行音乐茶话会;戏语与共饮,欢乐与畅谈,在在皆足以吸引青年工人。
且俱乐部又系探访最近职业消息之场所。他镇失业之人无不啻集于此:若辈可于此处听到工资或工作时间增减之报告,虐待之故事,或足以使工人惊恐之误传——新机器之发明,可能解雇工人之消息往往亦随之而来;甚或听到更坏之消息,即雇主将以较低之工资雇用女工或童工。工人于此尚可希望中央机关重要职员偶来调查情形,而其言语事后大足以供给若辈深思。凡此种种皆足以引诱青年工匠加入支会,但最后使彼决定采取此种步骤者,主要仍系关于个人之考虑。业中好人——彼所爱好之人,亦即待彼极优,曾助其解除困难,且当其年少之时曾给以铜币者;有力之工人、工长及在工人兄弟中有威望人——皆系会中会员乎?如彼等均系会员,而彼本人又曾与少年会员为友(在一有工会之工场中,此乃最可能之事)则彼不久将同意加入,且彼本人亦愿有人正式提议请其为会员候补人。
下次俱乐部开会之时,见彼等候在会所门前,为状焦灼,甚至带有畏惧之神情,而开会仪式则正在室内进行。常例本晚通常事务处理既竣,始选择新会员。当主席提出某候补者愿加入为会员时,守门者(本在门内纠察,不许会众私自出入,且不许“优秀之工人兄弟”于不合适之情况下进入室内)急趋门外,紧守其门,会礼未终前不许任何一人圈入。会长当即起立,维持秩序,将候补之姓名及介绍人与赞成人之姓名朗读之后,即要求彼等就其所知向支会介绍候补人之情况。于是介绍人起立,向会长及各位工人兄弟致意之后,即本其所知,谓候选人系一青年,曾在彼之工场充当学徒,现在学习期满——确系一良好工人,且系一坚定之青年——极愿入会,且定能为会中增光。彼于会众鼓掌声中退就原席;此时赞助人亦起立,发同样赞美之词。于是候补人即被唤入室,守门者以相当之礼貌将其放进。彼入室之时畏怯战栗;盖入会手续虽已脱尽从前神秘之礼节,然仍以一种极尊严之形式行之;使人不觉生畏。彼始入之时,即立觉会众以友好之好奇心对彼注目,且鼓掌以示欢迎,斯二者益使彼慌张战栗。迨见礼节简单又以为异,然心神稍舒。此时会长起立,并令全体会众起立,大众俱已起立之后,彼即朗诵入会演词及一部分会章。于是候补人即自承愿守会章,力谋本会之利益,既不躬自为有害本会之事,若能力所及,且不许他人为有害本会之事。语既毕,即签名于誓书之上。签竟,有人将其名登于会员簿上,俟彼缴纳入会费之时,再给以会员诋一纸,会章一份。
彼此时已系会中普通会员。在初入会之一二星期内当被邀参加支会会议时,彼深觉此种新得之尊严。彼向穷僻之陋巷卷中一小酒馆,即支会开会场所走去,在将届规定之开会时间——八点钟到会,见其工人兄弟围酒吧间而坐,泛论今晚议事日程及职业事件。工人两两三三相继而至,彼又觉除少数人外,其余衣履皆极整洁,曾于放工以后开会以前归家少进茶点,且已入浴。
[14]支会职员此时到会,当其入室上楼收拾会场以备当夜开会之时,会众咸与之寒暄。开会钟点既到,会员即就席,当会众鱼贯进入会议室之时,彼即起而宣告开会。俱乐部会场采一低矮之长方形房间,即酒馆之第一厝。室之中央用支架搭起一桌。沿桌边安置座椅,会员即坐于其此。桌之一端又横置一张较短之桌,成丁字形,职员即坐于此。室中以各工会之有框架之“徽章”装饰,更间以镀金之镜及广告簿。一端有一王位与幕,表示此室亦被某一个保持旧日神秘仪节之共济会借作会场。室隅置一钢琴,表示此室亦常用作音乐会及宴会场所。
是晚第一事即为缴纳会费。书记得“稽核书记”、出纳员及会计员之助,随向一一走上前来之会员收费,边收边登账,并在会员证上签字。不过妻子代丈夫、儿子代父亲前来缴纳会费者颇多;而彼每思此辈妻子须到会经过酒吧间代夫或父缴费,即觉可耻。会款收齐后,失业会员以及生病会员之妻子或其亲属即求领其应得之共济利益。此时即有人询以病者健康状况,并表示希望病者早日痊愈;于是职员即以相当之仪式,将津贴或扶助金交其带去。其间室内会众相聚谈话,会员纷纷前往酒吧间,瞬又入室。但此类之事此时俱已止息。会员即起立维持秩序,生人及非工会会员皆被逐出会场,守门者立于门内,以便监视出入之人;招待员即注意会员之需要,并以侍者自任,以免生人逗留室中,兼防不必要之纷扰。
[15]开会之时,先朗诵前次会议之议事录。关于某议决案之执行及训令职员办理之事之结果之各种问题,首先回答;次由会众举手表示承认该议事录,然后由会长签名于其上。次朗读信札及前会休会后各方致书记之信件。此类信札或系总会解释发给共济利益章程之信,或系区委员会通知某种职业管理之信,或系他会书记询问候补人品格及能力以供批准入会参考之信。再次则为当夜激昂之事——为某种不平而被派前往与雇主谈判之代表,将作报告。若辈说明如何往见某人,而彼初则拒不接见,令其退出;但不久又挺身而出,静聆各代表申述冤情;彼如何否认外间所传加害工人之事,并要求说出诉苦工人之姓名,各该代表自拒绝不告;最后经长时间辩论之后,彼如何采取和善之态度,告以所诉各节当设法挽救。次请该厂出席会员说明关于所诉各节果有何种改良否。若若辈之报告令人满意,则此事即不再讨论。否则即展开热烈讨论。吾友与其青年工人兄弟坐于后排,狂呼罢工。会中职员此时极力维持会场秩序。若辈主张应先通知区委员会;
[16]若所诉各节按照总章程或地方副则允许工人毋须经过上级机关核准即可罢工者,则若辈仍劝其与雇主再度洽商。于是即命书记致书区委员会征求意见,或训令代表再往见可恶之雇主,若雇主一味“欺骗愚弄”,则再行罢工,该项讨论于是遂告终结。
激昂之气既消,会众之意兴已阐,会员一一退去。或有某会员自以为应得某种利益,曾向委员会请求,而委员会不许,于是彼即向支会中之会员兄弟申诉,叙其入会已久,家有妻孥,及其在会中之工作,以为彼应受厚待之理由。同时彼之挚友即为之滔滔辩护。但委员及职员则谓若辈悉按会章行事,且明告支会,谓若辈若奉命支付此项不合法之利益,则总会将不承认此项开支,且将责令会员赔偿会款。若委员会之势力强固,则投票结果此人之请求自不得直;若委员会之势力薄弱,而彼又系一“和蔼平易”之同志,则有相当多之会员为之详情。此时已钟鸣十下,其他所有事务,如个别会员之提案,只得延至下届会议讨论,会长即宣告支会会议正式结束。书记急急回家,于灯火之下结账,编议事录,对中央执行委员会或区委员会写报告,并草会众命草之信札,直到夜半始休。
此次支会会议对于我们这位心思活泼之工匠之生活不久即产生重大影响。彼似觉其已参加一种国家机关之实际管理。有时开特别大会,讨论并决定执行委员会向全体会员提出之问题,如修改会章,选举中央职员,或援助他业一类之事。但最重要者即支会不啻彼之上诉院,审理一切雇主虐待雇员之事者,换言之,彼在该法庭上可得到同情的听讼也。彼又向该法院申诉罚款及减薪,作威作福之工头,件工工资之低微,——一言以蔽之,所有关系工人利益或幸福之事,彼皆得在此申诉。
支会及其职员此种刻刻存在之权力及现实性,将在会员心中遮没中央执行委员会较大之作用及责任。由彼观之;中央执行委员会远在广大之外界之中,其权力极为宽泛不定。但在工会及劳动生活上之某些事件中,彼亦深深感觉中央执行委员会之有力。例如本会“会徽”即系本业各种制造程序之一种着色大幅图表,制作精巧,式样美观。于入会不久,可能就在结婚之时;以数先令购买“会徽”一幅,装于美观之框架中,悬于客厅之壁上。“会徽”之上则载明其姓名、年龄、入会年月,且有中央执行委员之签名甚或肖像。由彼观之,此乃彼与业中及会中他人多少发生联系之凭证。由其妻观之,此又系工人患病、失业或死亡之时享受权利之大宪章。唯其如此,此种“会徽”乃家中之至宝,恒指以夸示亲友。
但较此更为重要者,则为每月通知书。该通知书近已成为多数大工会所共认之一种特征。有此通知书,则会员自觉与会外同业发生关系。若彼因疾病或失业而得救济,则其姓名及其所得之津贴数目皆登记于通知书之上。若彼未曾遭逢此类不幸,则彼于此可以得知何人曾遭此类不幸,甚或首次得知远处某市某友曾罹此种灾难。通知书中尚有商情及设有支会之各地之失业人数报告;一月之内工作时间及工资数目以友好之谈判方法或停业方法或罢工方法而得更改之报告。最后,通知书中尚刊有各支会或各会员讨论所有各种问题之信件,包括对中央执行委员会激烈之责骂及总书记尖刻之答辩。当我们这位工匠对于会中之关系益深之时,即亦作书致通知书,说明某种冤抑,提出挽救此类冤抑之办法,或针对他人对其所属之区委员会或支会之行为及政策所加之批评给以反批评。
除每月通知书外,尚有年度报告。此项报告卷帙颇巨,约数百面,略述一年以来会务进行、收支报告及现存款项、各种共济利益之比例、各支会之账目及其他重要而有趣味之数字。看到年报记载会中会员及基金加多之时,则彼欣然色喜,且希望本人姓名将来亦得作为支会职员之一而刊于年报之上,从而与本会之成功间接结合起来。
但经过一二年比较自由之伙计生活后,彼开始渴望变化及冒险。不久之前方度过之5年或7年之学徒生活,曾使彼株守一地,今则自觉不能安静矣。彼又于工人兄弟间听到一种老生常谈,谓人非在一个以上之工场或城市工作,则不自知本人能力如何,亦不知本人有何专长。若辈又语彼以“旅行”之乐;彼终于决定一有机会即利用会员资格前往各地寻觅工作。故当彼所操之产业暂时衰落而至失业之时,彼并非完全不乐,盖彼因此即可有利领取旅行证。
[17]
第一日旅行之后,足痛人疲,部往支会开会之酒馆略进饮食,精神既复,彼即往访书记,出示旅行证。经审查后,若证上日期并无错误,且所走之路程使旅客有享受6便士及一宿之权者,书记即出一便条,通知酒家照付。所有地点及日期悉记在旅行证上之后,书记即将收条之一半截下,以作曾付此项支出之凭证。若书记知市中有缺待补,即被立即通知该旅客于次晨赶往该处。但若无此项位置,彼又须于次晨出发,以便于傍晚准时抵达次一支会之所在市镇,彼将于此处继续得到救济。
若吾人之友乃于夏季旅行,而又能于数星期内觅得位置,则此数星期之旅行不啻一种愉快之假期旅行。但彼若于冬季旅行,或不得不旅行数月之久,则其境况颇为可怜。彼若在人烟稠密之产业区,亦即常能遇到其本业之“救济镇”之地区,则彼每行15英里或20英里即有食宿之处。但彼行尽各镇之时,因会中章程规定3个月内不得重向同一支会请求救济,彼不得不尽力前行。彼旋即发现,支会与支会间相距甚远,简直不能于一日之内从一支会行至另一支会。每支会所供给之救济,亦渐不足以维持其生活,则彼不得不多方设法,以谋食宿。最后,经过特定期间之后——通常为3个月——旅行证满期;彼遂留入“绝境”,不得再向会中请求救济,直至彼谋得工作,照付会费时为止。
但吾人之工人本系一身体强健之青年工人,此时已觅得一种工作。既已卜居于新镇之内,其旅行即暂告终结,同时可除去短时间旅行内所染之身体上及道德上之疾病,其对于工会之兴趣复油然而生。彼又按时往新会所,其始实因新会乃市中会友集聚之唯一场所,其后充当职员之念立即盘踞彼之心坎间。彼即力谋与支会职员周旋,与各会员自由交际,抓紧每个机会,就激动人心之问题发表意见。于是下届选举彼得任某种不重要之职务,如审计员或管事,彼极力设法自显其能,以博得会员之赞扬,一年之内,彼即为支会委员会之委员。
彼由支会委员会委员升任支会书记,此乃镇中工友所能选彼充任之最高位置。选举之夜,彼觉无人与之力争此席,颇以为异。支会书记之薪俸极微,每季自10先令至16先令。其大部分之晚上时间及一部分之星期日时间多用以处理公务。除出席两周一次或每周一次之委员会会议(自晚间八点钟至十一或十二点钟)外,且须预备特别会议及会员大会议事日程,缮写支会之全部信札,并起草报告以便呈与中央执行委员会及区委员会,记账并制精密之货借对照表,以便呈送总会审核。即其日常工作之时,亦须处理公务。彼随时皆可能被人唤出工场,签发旅行证,或须于午膳时间赶往某地劝告会员,未得支会允许之前不得罢工。若遇选派代表往见雇主之时,彼且须请假一日,以便充当工人代表。凡此等工作在在有使其失业之危险,甚至被雇主目为“煽动宗”,以后不得受雇。且彼历尽千辛万苦,未必尽能得人之感谢。在未任书记以前,彼或受所有其他会员之敬意,今则须时常挫抑个别会员之愿望及利益。彼必须随时劝告委员会,对于情节不合会章规定之会员不得给予救济,并劝支会会议勿许罢工。于是少数失望之人布于彼之四周,对彼多方攻击。始则诉其偏颇、怯懦或背叛,最后则谓彼系“雇主代理人”。但彼若能坚持下去,力守会章,则不久即可发觉其本人已受到中央执行委员会之支持,且得明敏善断之工人之信任,而此辈工人实占会员中之大部分,在支会会议上随时皆可请若辈起而支持职员。
吾人之书记之义务及特权之一,即为代表本业出席地方各业评议会。彼对于支会选出会中多言而头脑较为迟钝之会员与彼同为代表一事不甚满意。盖某些年龄较长而又较有经验之人不愿充当代表,自谓没有时间,且“已屡任此职”。但吾人之书记其始颇重视此种位置。由此青年工会运动者观之,各业评议会代表较大之劳工政治世界,彼抱有一种梦想,即运动选出会中工人加入地方各行政机关,而各业评议会又为彼运动当选学务委员会委员,或市参事会会员,甚至国会议员。故当各业评议会月会举行之时,彼必于八时正到会。彼自觉置身于一装饰华丽之大厅中,而大厅即在市内一个大酒馆酒吧间之上,一端有一矮台,台上置椅子数把及小桌一张,为主席及书记之席。台下置一长桌,为地方新闻记者席次。其余置椅凳杂置,为各代表之席。彼又于此处会见他会30位或60位代表,彼见总部设在镇中之各工会之受俸职员及邻近各大全国工会之区代表皆未到会,深以为憾,因此辈受俸职员及区代表皆彼希望于地方“劳工议会”中会见之人也。大部分代表皆系支会职员如彼自身者,或系工会运动普通代表如其同僚者。开会时肃静无哗,书记朗读记事录及信札,为时颇久。其次则为职业报告,各代表逐一抗议雇主之进攻,或报告为消除某种不平而进行之谈判之结果。其他代表或起而提出若干问题,但通常皆不思研究各事之其相,盖评议会本身只愿为同情之听讼,并对于丑诋产业上之暴虐表示赞同而已。若有罢工正在进行,则有关行业之代表即起而请求“信任状”(即评议会书记准予罢工者要求他业援助之信札),甚或要求评议会本身为经济上之援助。此事引起会众之争议。全会代表固皆赞成罢工,但当讨论捐款之时,历史较久之工会如排字工人、机械工、石工及砌砖工各工会,则起立说明各该会会章不许若辈捐款援助。反之,新成立之工会之热心代表立即代表各该会承认援助,且肆意攻击评议会态度之冷淡。其次则讨论更为重大之事——机器业或建筑业中某工会申诉敌会会员破坏若辈罢工。当时蒙冤工会之代表无不以一种激昂之态度说明会中工人如何退出拒发标准工资之厂家,他会会员又如何立即承受雇主之条件入厂工作。次则被告工会之代表以同样激昂之态度说明适所论及之工作本属该业范围之内;他会会员本不应操此工作;且雇主所出工资既合彼等之工作章程,则若辈自有理由承受此项工作。于是两方辩论极为激烈,互相攻击个人,并就技术细节争执不休,其余会员则惊诧异常,主席调停无效,即起而维持秩序。最后评议会对于两方之口角极感厌烦,即将此事交付委员会审查,以求暂时排脱,而评议会之旧会员即向吾人之友切切私语,道出一种热烈之希望,谓委员会将委弃其工作,永不开会,因委员会之报告难鏖任一方面之望,且将引起两业中之一业甚至两业退出评议会。
第二案开议之时,场中秩序已告恢复。前次会议讙所派往市参事会或学务委员会劝采“公平工资条款”之代表起而报告,若辈传述奥尔得曼·琼斯先生——当地旧派政客——所言穷苦纳税人之浪费及不幸;继则会众对于该代表等反驳:“然则近来何为增加贵友市中书记之薪水?”无不捧腹大笑。若辈更欣然复述其充当代表之时所发之种种议论,而其最后一言——以豪放之语气说出选举登记簿中工会运动者之人数——则博得全场之喝彩。但若辈终又报告奥尔得曼·琼斯已占胜利,市参事会已拒绝该项条款。吾人之新会员思及各业评议会并非如其所想象之无力团体,颇为满意。经热烈讨论之后,书记奉命致书当地各报馆,说明情势,即请各该报注意各重要市府所树之楷模。于是新旧会员皆谋诘问行将告退之市参事会会员,责其投票反对劳工之利益;会中最好之工人,无论属何政党,皆赞成设一委员会,为工会候选人运动选举,以反对最顽固之敌人。
其余时间则用以通过、否决或缓议前会所通知之议案。首先讨论者,即代表由评议会重要会员五人或七人组成之执行委员会所提出之议案。书记当即说明,工会年会国会委员会某有力会员曾经暗示若若辈希望某种议案能通过成为一种法律,则若辈最好通过特种议决案,于是该议决案即经提出。略加讨论之后,一致通过交与记者,书记则奉令分送报告与各有关之本地国会议员或内阁大臣。其他会员之议决案则不能如此易于通过。成衣业之代表柔和平促进会之热心会员,提出一坚决之反对军备扩强案,案末主张国际公断。但机械工及船工则极力反对此案,谓为绝对不能实行。而其中某人提出一修正案,请求政府于产业停滞之时多造铁舰,以使勤慎之工人能有受雇机会。劳工工会书记,社会主义者,则提出一案,请求市参事会开设市工场,以安置失业工人——此项计划备受保守党之排字工人(同时又系以记者身份出席会议者)之讥笑。当两方辩论之时,主席、书记及中央执行委员会委员慿倚桌旁,不发一言,任慿会众离题讨论。辩论既息,若必须票决一种众所属望但不能实行之议案,则某一“国会运动元老”即提议将其延至下会讨论。此后数夜,吾人之友深觉凡兹种种既甚有趣亦且足资启迪。一年未满,彼已知除简单之争端,如公平工资条款及地方当局付工会拟定之工资外,疲倦工人(既不习会务,而智识及兴趣又仅限于一业)之拥挤的集会,作为一个上诉院看待,实属无用,甚至作为一种地方各业联合委员会来看,亦属薄弱。评议会至多只能成为有经验会员之工具,或姑且称之为扩音器;而此辈有经验之会员多与工会国会运动方面之领袖接近,彼等(每季仅受俸数先令)专管处理信札及市中各工会之一切共通事务。
但吾人之友之生涯突受一种挫阻。某日发薪之时,雇主告以下星期起不必来厂工作。此事或缘彼关于某种工作曾与工头发生争执,或缘彼于工会工作中过露头角,或仅缘雇主营业不佳。但无论原因如何,彼则已被辞退,须往他处寻觅工作。于是彼立向会中说明应领津贴,函告会长及会计员说明其所处之地位,于俱乐部失业簿上逐日签名,亦犹其他失业之会员者然。起初两三星期内,彼在其本区各工场寻觅工作,并于日报上搜览有无悬缺可补。不久其友函告远方某镇有缺待补。彼当即解去支会书记之职,尽领其余失业津贴,怏怏然离开彼已结交许多朋友之市镇,动身就任新职。
既抵新地,见镇中并无支会,颇为惊讶。此地只有少数旧会员,但不足以维持一支会——故将会费送往邻镇支会。彼卜居此镇后,立即设法改变此种局势。彼于其本车间中与工人辩论,并劝其信从工会运动。晚间则往其所愿往之处,借议论、诺言及申说,终使相当多之工人同意加入工会,遂于镇中组织一支会。彼立与中央执行委员会通信,中央执行委员会已知彼前次工作之成绩,即暂时派彼为书记。而彼即向各工场发传单,并在工人常至之酒馆内贴通告,召集同业大会。开会之夜,总书记及其他中央执行委员特赶来参加。若辈随带一支会盒,中存会章及会证,全套现金账簿及他种账簿,办事用纸,甚至一瓶墨水——一言以蔽之,凡支会会务进行上所必需者皆为预备停当。会场中立即充满工人,愿闻该会性质如何及使命如何。此时即有人起而演说,历述工会所争得之加薪及工作日之缩短,说明共济利益,且举例说明某人曾因从业残废,会中即给以工伤扶助金100镑,而彼即用以于市中自设一小店。于是总书记宣布支会会议开始,大多数出席工人各付入会会费及捐款,此时会议即由公开变为秘密。开始选举职员,吾人之友又被选为书记,某友好之工头愿任会计之职,同时到会之其他老会员则当选其他职务。中央职员宣布创设新会,而会议直至深夜始散,散时欢呼工会万岁及总书记万岁。
在此后3个月内,支会书记发现表面现象与实际情况并不一致。创立之时入会者此时至少有一半已经出会,支会形势岌岌可危,似将瓦解。但赖刻苦工作,多方劝导,甚或结纳交游,此会尚能维持以迄于商业复振之时。此乃书记整顿或解散支会之机会,彼本智者,即利用此种机会,于下次会议议事日程上加上加薪及减少工作时间之议案。开会之时此案一致通过,此事立即传遍镇中同业。工人又纷纷入会,以便协助和参与此项改革运动。此时书记即向中央执行委员会请求准予提出加薪之要求。中央执行委员会当加以详细考虑,欲知镇中会员在工人中所占之比例,及入会时间之长短,非工会会员对于此项运动意见如何,支会究竟有无充分之基金以扶助罢工之非会员,或收买罢工期内旅行至镇之游民。俟此种种问题有多少令人满意之答复后,中央执行委员会终于准其要求加薪,于是该书记以职员之资格开始尝试“实地战争”滋味。
在运动期内,支会会员之数增加无已,驯至镇中大部分同业工人皆行入会。支会亦曾询问非工会会员是否愿赞助此种运动,其中之大多数咸谓若工会能扶养若辈,则若辈极愿与工会全员同时罢工。于是即组一特别委员会,包括准备罢工之无工会工厂之代表,进行“加薪运动”。同时更向支会会员募捐,以便积成一笔款项,以充罢工之用,庶可不由会中开支。最后则诸事俱已筹备停当,吾人之书记即奉命对市中各雇主发出通告,要求增加工资或减少工作时间。
其时雇主方面并非毫无准备。若辈已闻罢工风潮正在酝酿,曾累次聚商对付方法,终而组织临时团体以御工人之进攻。一旦收到工会书记之通知书,若辈邀请工人代表讨论此事。工人对此邀请自然同意,书记连同“加薪委员会”委员即于约定之夜出席联席会议。已被推为主席之重要雇主,请求工人说明要求加薪及减少工作时间之理由。工人当即说明,本地工作时间较邻近各地同业为长,而工资则较之为低,谓生活费上涨;并谓工人中常有失业,若工人提出之改革能见诸实行,则此辈失业工人可被吸收。雇主则起而反驳,谓利润本薄,已难与工资较低之邻镇为营业上之竞争;同时又谓生活费乃在降低,并未上涨,遂将各期物价与现在物价比较说明,以证实彼等之所言。工会书记此时须极力弹压工人,令守秩序。盖新会员——委员会中之“生手”——几乎希望雇主拒绝工人之要求,以便若辈实行罢工,而得以工会之金钱“闲游”数星期。普通工人不惯与敌人辩论,故对方所言每激起工人之怒。雇主方面亦不惯与工人讨论,且觉与工人讨论,有损雇主之威严,故不愿详究各事,或设法解释难点。于是会议嚣然;讨论变为交责;即于纷乱中散会。
此时中央执行委员会睹争执之经过情形,虑其将累及工会,牺牲会款,且结果或至失败,不觉忧心如焚。总书记及执行委员立即出而调解。但因该市镇原系一无工会之镇,雇主除其本厂工人外,拒绝接见他人,于是总书记亦无机会提出其所愿提出之调解。此种轻视工会职员之举,势必引起地方工会工人之愤怒,第二个星期六,通告期满,若辈即“收拾”工具离厂,罢工于是开始。
罢工后工人意气激昂,并尽力帮助工会职员进行工作。雇主亦到处粘贴广告,谓愿出“丰厚工资”寻觅工人来就“稳固之位置”,工人方面亦遍贴告白通告罢工。所有街道皆有工人进行严密纠察,若辈两两三三伫立于工厂或工场之旁,每天轮流站岗许多小时。此外更派纠察员往各铁路,利用贿赂或激发“义气及兄弟之谊”等方法,使所有已受雇主广告招来之工人皆行退去。或有少数“非法工人”未为纠察员所注意,潜入厂内工作。但每当其出厂之时,纠察员即劝其辞去可耻之工作,参加罢工运动。亦有数人服从劝告,工会立即发付车费令其回乡。募捐盒及募捐簿纷纷送出,以便筹集款项供意外之用,因该项用款不能于工会基金项下开支也。若罢工继续数星期之久,即派代表前往各镇,对工会及各业评议会演说,要求捐助,募得之数往往超过罢工所需,遂将余款送与支会。盖参加罢工之非工会会员亦须予以救济;“非法工人”亦须将其收买并设法送回;印刷传单之费亦须照付;此外尚有许多种其他费用,皆须从工会基金项下开支。
但最久最长之罢工,亦有终止之一日。若营业佳,工人又有严密组织,则雇主必不能雇到任何好工人,甚至不能雇到足额之坏工人,以便继续营业,其机械设备及工厂名誉又难保不为不熟练之工人所损坏。于是雇主逐一屈服,承认工人条件,至工人复工为止。反之,若商业不振,则罢工之结果与此不同。所有雇主继续雇到足额之工人,照常营业。周复一周,罢工者失去信心,最后则弱者依原有条件忽然复工。职员、委员会委员及少数坚强之工人或能继续坚持,希望时机一转,雇主或将让步。但中央执行委员会或反对继续发付津贴,而立即宣告罢工终止。此举难保不引起地方坚强工人之愤怒,但罢工津贴既已停发,则失业之人不得不于他镇寻觅工作。
若罢工即此惨败,则新成立之支会将立即解散,业中工人又复陷于无组织状态,直至富有精力及才干之领袖再出而组织而后已。若墨工胜利,则支会之发达可操左券。业中工人争先拥护此得到实际的利益之工会。此时书记先生既已著此互助,遂为业中工人所周知,且有人评论,谓其能将无工会镇改变为工会镇。每月通知书中即有歌颂其行径之文,而彼将来发展之路径亦于是铺成。
书记组织其本业即告成功,自觉余力可贺,愿为镇中他业设法组织。其本业中他类工人或者尚无组织,如其如此,则彼将完全按照本会会员之组织法开始为之组织。待时机成熟,即召集会议,设立支会(仅包括该类工人),被暂充会,加以指导,至会员已有相当经验而后已。此后彼又为他业组织,步骤相同,是故时日迁逝,彼能将一极坏之工会镇变为一极好之工会镇。兹事既已成功,彼决定发起各业评议会。彼出席镇中各工会及各支会之会议,说明评议会之目的并强调其重要性。彼作书与当地报馆,且于其个人之信徒间多方鼓动,至达到目的而后已。最后,当地大多数工会及支会之代表聚开联席会议,讨论邻镇各业评议会之章程,斟酌采用。只须其所组织之二三支会赞同,评议会即已断然成立。彼自当选为书记,逐渐赖工作勤奋或争得市参事会或学务委员会对劳工之某种让步,彼遂得各工会之赞许,而各业评议会遂成一真正之代表机关。彼既为新成立之评议会之书记,旋即名闻遐迩。本镇及邻镇常请其演说;且派彼出席工会年会,提出其本人所起草之议案。但事务既繁,又须操业以自活,则吾人之友须于各业评议会及支会二者之中任择一职。借各业评议会,彼可成为地方上有影响之政治家,且不久或可充市参事会或学务委员会之“劳工候选人”。但此种专为劳工而施之种种活动,渐使其无暇兼顾全国工会之支会书记之例行公事,因而引起业中某些会员之不快。因此之故,彼或辞去各业评议会书记之职,不再从事政治活动,将其余暇悉为本业工会服务,希望最后能荣任该会受俸职员。如此则彼不但能照常处理支会会务,且可在区委员会服务。又彼既系会中最守规矩之会员,彼自立即当选为该会书记,因而与中央执行委员会以及其他支部及其他地区往来极为亲密。
凡兹种种,构成吾人所称之工会世界“下士”之劳务,于公余为之,按钟点(从办公处或工场之每周工作时间中所挤出者)报酬。此时吾人之书记之声誉及其为本会所做之踏实工作,早已传播全区,故当决定选派一区代表,每周给以2镑或2镑10先令薪水之时,许多支会皆劝彼运动此缺。彼在各支余中之所有朋友及拥护者皆为募款以充选举运动之用。彼以数星期之时间往来区内各地,出席所有支会会议,劝会员选彼充任此职。最后支会以投票方法进行选举,并将所投之票送交总会以便核算,核算结果彼果当选。彼此时即迁居于中心市镇,俾能从容而且迅速视察全区各地。其所辖地区或跨越三四郡,包含许多大产业中心,彼此时自觉至忙。今先叙述其人每日如何利用其时间及其为工会所做之工作。
每晨彼接到一大批有关会务之公函。因有人报告本区内某支会账目有不实不尽之处;总书记令其即往该支会审查账目。支会书记则又电请其立即前往解决某重要厂家发生之争端。更有一人则请其召集区中同业大会,以便表决应否为某种真实或虚假之冤情实行总同盟罢工。他镇雇主联合会书记又约彼讨论某种新工作之计件工资。最后本区区委员会之书记则令其出席曾与他业工会之区委员会约定举行之联席会议,以便解决两会会员间之跨业或分工之难题。
吾人之友每晨先治信札半小时,次则定一日期前往被怀疑之支会查账,三则向总书记匆匆写一便笺,告以此数日后之行踪,四则致函支会书记,以“大会即坏会”为理由,坚决反对召开群众大会以决定罢工,只允择一日期,召集各支会代表开一小会。于是彼即赶往车站,庶可准时到场解决方才得知之争端。迨彼到场,见有许多会员罢工,正在工场门外徘徊。彼以一半劝告一半命令之方法,催促各工人立即复工,彼即趋办公室往见雇主。若该厂系一好工会区中之一“工会工厂”彼自备受欢迎,数分钟内争端即可解决。彼立乘下一班火车前往邻镇,费二三小时之时间与雇主方面之书记讨论,竭尽智能,编制新计件工资表,此表之编制之方法,如不能加多工人每周之所得,至少可维持原有之所得。入夜,彼赶回区中心,于联席会议热烈辩论之下,解决某种工作应属于该两会中之某会,及该两业中之实际界线究应如何划分等难题。如是者日复一日,深夜则撰报告,报告业中状况、组织状况及其他各事,以供中央执行委员会之查考。
此时彼为工人兄弟之忠仆已有多年,每届选举彼皆当选为区代表。当总书记辞职或死亡时,各方面皆劝其谋此位置。区委员会委员及地方支会书记咸对彼力言其才堪胜任,并谓彼当选总书记之后,对该区将有种种利益。于是其朋友及拥护者又组一委员会,筹集款项,以便其旅行全国,访问所有支会,并对之发表演说。此时中央执行委员会正筹备选举新总书记之工作。盖前总书记去职时,各委员立即开会推举一人暂代,并发出选举总书记(一般限定为入会已有多年且不拖欠会费者方能候选)通告。彼等将候选人名单印就寄交各支会,每一会员各发一纸。俱乐部会议室中置一票箱,选举工作至少分为两个晚上进行,以使每一会员皆有充分之写票机会。投票既毕,支会将票箱送往中央执行委员会,由各位委员计算票数,宣布选举结果。
吾人之区代表依法当选为总书记之后,又须迁居。此次则迁往伦敦,或曼彻斯特,或纽喀斯尔等大城,因公会总部皆设在此等城市之中。彼此时每年已有二、三百镑薪俸,达到同业工人兄弟所能选彼充任之最高地位。吾人今任其享有总书记之尊荣及势力,任其在中央机构繁剧之事务中奋斗,任其发现足以难为大工会总书记之种种新困难及新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