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 -> 爱德华·卡德尔 -> 卡德尔回忆录 1944-1957
序言
《为新南斯拉夫得到承认和独立而斗争(1944-1957)》这本书,尽管在副题中有《回忆》这两个字,却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回忆录,也就是说爱德华·卡德尔在这里写下的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回忆。他从来不愿意写点什么只谈自己的东西,尤其是不愿意写自己的传记,写自己的生活的道路,用传统的回忆录的形式来写,那就更不愿意了。因为象卡德尔这样的有所创造的人是不需要回忆录的,是不需要通过这种方式让世人来了解他们,来认清他们是些什么样的人,干了些什么的。他们的事业对他们作出了说明。
卡德尔的《回忆》反映了他的愿望和他作的努力的结果,他曾经希望在晚年哪怕是部分地实现自己的一个宏大的计划,那就是记述南斯拉夫革命工人运动和共产党,即南斯拉夫共产主义者联盟1927至1957年期间的工作和活动。在这一计划的范围内,他有十分明确的构想,并对战前时期(1927-1941)、战时(1941-1944)和战后时期(1944-1957)作了划分,考虑了题材结构,并标明了在每一个时期应当成为基础,构成“一章的核心”的那些问题和事件。
在叙述材料的性质、特点和方式方面,卡德尔从一开始起就有定见,他1975年第一次谈到他要写回忆录,当时他特别强调,他所要从事的是“特殊的写作,不只是具有回忆录的性质,而且是对某些问题和事件进行批判性的分析”。他当时说,目的不在于准备写他的传记,而在于批判地探讨社会问题、时代的状况以及他所参与的事件。
关于这一点,他后来曾多次谈到,强调他打算写“某种回忆录,结合进行历史性的分析······在这项工作中,我愿多谈谈时代,谈谈我们的人民解放运动的思想政治基础是什么,谈谈政治行动以及谈谈我们的政策如何反映在实践中。这项工作将是既带有史料学的性质,又带有回忆录的性质。”此外,他还解释说,回忆录的实质和宗旨应当是对我们党和我国社会各个发展阶段的各种现象和事件从思想上加以分析,他同时又补充说,他所指的是同他的革命活动相关联的那些现象和事件。因此,“写出来的应当是对时代、企望和党为之奋斗的目标的带有回忆录色彩的回顾”。
由此可见,这本《回忆》的产生反映了卡德尔的一个愿望,就是让当代的读者了解一定时期和事件的历史事实,首先是新南斯拉夫的一个特别重要的历史时期的一些历史事实。同时,正如他自己所说,他并不希望就当时对新南斯拉夫具有实质性意义的一些问题重新挑起争论。他的主要目的在于提醒人们注意不应忘记的某些历史事实。
卡德尔在自己的《回忆》中事实上所写的是哪一个时期呢?他所写的是这样一个时期:反对占领者和卖国贼的战场上的武装斗争在南斯拉夫尚未结束,却又不得不在其他战场上继续进行一场并不轻松些、并不简单些的斗争。卡德尔1945年初写道:“今天正在我国发生的也是一场战争,在一种新的基础上的,在一个特殊含义上的一场战争”。这就是为消除占领的全部后果,使大批老百姓免于饥饿,清除残余的敌人,恢复和建设几乎遭到彻底破坏的国土而斗争,特别是为维护在四年的战争和革命中赢得的主要成果-国家的自由和独立而斗争。在这个时期,各个方面的压力、威胁和讹诈交替出现,而到1948年,南斯拉夫可以说是陷于彻底的孤立,经济上遭受封锁,有人公开以武力相威胁,试图分裂南斯拉夫的领导,斯大林采用各种形式,从心理上、政治上、军事上和经济上对南斯拉夫和铁托施加了骇人听闻、令人震惊的压力。
可见,正如卡德尔本人所说,这确实是生死搏斗时期,在斯大林发起攻击之前就是如此,在斯大林发起攻击之后,则尤其如此。那个时期的过来人对这一点是很清楚的。而在此以后才开始自己的生活的后代,应当为没有经历过那一时期而感到庆幸。同时,他们在阅读这本书的时候,将会了解到那个时期的一代人和革命运动-在它的队伍和领导中,站在铁托身边的是卡德尔和其他许多人-是凭着什么样的力量和决心,承受了多大的牺牲,才顶住了这场征伐,才顶住了这样的图谋:不仅仅扼杀一个主权国家的自由和取消它的独立,而且还想践踏它的各族人民的尊严。事实上,他们将了解到卡德尔在这里如此令人信服地强有力地叙述的真相。
从这个角度来看,这本《回忆》包含着关于新南斯拉夫进行特别艰巨斗争的一个历史时期的宝贵历史资料,是这个历史时期的见证。在这个时期,新南斯拉夫需要接二连三地在各个领域内取得胜利,才能在刚刚结束第二次世界大战的世界上占有自己应得的一席之地,争取到彻底的独立,维护住本国各族人民的自由、团结,国家的领土完整以及人民解放斗争和社会主义革命的其他成果,而南斯拉夫的社会主义革命是一场人民的、民主的和自治的革命。卡德尔曾多次强调,不进行这样一场革命,“南斯拉夫在战后的发展中所产生的那样一些自治民主关系的形式就不可能出现”。而且不仅如此。假如南斯拉夫的革命不是这样一场革命的话,斯大林也就不会攻击它。如果南斯拉夫的革命不是一场人民的和自治的革命,如果南斯拉夫不是统一的、各民族彼此友爱并团结在党和铁托周围的这样一个国家,它也就不可能取得胜利,也就经受不住斯大林的攻击。
开诚布公和客观持平,对人物和事件的评价细针密缕,持批判态度,对自己和自己所作所为同样持批判态度,同时不回避在某些情况下曾无所措手足的境遇,而这一切的目的在于尽可能翔实地尽可能充分地表述所写的那个时代,那个历史时期。这就是卡德尔在这本书中所作的记述的主要特点及其价值之所在。
卡德尔毫不迟疑地承认,他一度持宗派主义态度,批评过意大利共产党,他在谈到斯大林的时候,并不贬低斯大林对维护十月革命的成果所建树的功勋,他并没有无视苏联代表团在战后和谈中对维护南斯拉夫的要求和利益所作的贡献和所提供的援助,他并不否定西方国家政府战时向南斯拉夫人民解放运动提供的和后来在经济封锁时期提供的军事援助和其他援助,但是同时他又不能不谈到斯大林的强横霸道,指出斯大林不仅在国际工人运动中,而且在国与国之间的关系中,特别是在社会主义国家与社会主义国家之间的关系中,奉行与伟大十月革命的传统断然格格不入的霸权主义;他不能不指出,斯大林属于给世界带来的弊甚于利的那些人的行列。他还不能不对丘吉尔,不能不对他所会晤过、交谈过的一些政治家和人士的行为作出回答,他们从大国的立场出发,在反希特勒同盟内部玩弄计谋,试图让南斯拉夫重新实行某种形式的,哪怕是过渡性的君主制,或者在与斯大林的谋商下试图把南斯拉夫变成按对半划分的势力范围。
正如卡德尔自己有一次所说,他总是有心于史料学。他没有研究这门学问,是因为他活动于其他领域。今天,当我们看到他对他所打算写的1927-1957年整个这一历史时期的回忆的内容和构思的设想时,我们看到,他正是希望以这种方式,采用这一形式对于他以前在史料学方面所未能做的研究弥补一二。然而,就连这一计划,他也没有来得及实现。
但是,尽管如此,《为新南斯拉夫得到承认和独立而斗争(1944-1957)》这本书,仍然使南斯拉夫公众和世界公众得到了对一个历史时期最重要的一些事件的一个概述、分析和综合,这个时期对于南斯拉夫各族人民而言在许多方面确实是生命攸关的,这不只是指他们为使人民解放运动和他们所进行的斗争得到承认并在反希特勒同盟中保证得到一个平等的地位而作了努力,作了奋斗,而且也是指他们为维护新南斯拉夫的自由和独立,确保在人民解放战争和社会主义革命中取得的成果,在国际工人运动以及在社会主义国家之间和当代世界各国人民之间建立起民主、平等的合作关系,相互尊重、相互信任、自由对话、自由选择内部社会发展道路的关系而作了努力,作了奋斗。同时,本书也是在这个时期生活和工作过并是所写的事件的直接参与者的一个人的见证,因而使二十世纪的史料学得到了充实。
在整个拟议的计划中,卡德尔只来得及完成第三部分,也就是说他写了战后时期。这一时期的基本课题是为新南斯拉夫得到承认和独立而斗争。他对材料的记述方式是,涉及这一时期所有最重要的历史事变和主要事件;当然,是联系主要课题,即联系为使新南斯拉夫得到承认,独立得到维护而作的努力,而作的奋斗来写的。当然,在这一范围内,他也谈到自己的活动,谈到他在党的领导和国家机关中所担负的职务。
1975年和1976年,卡德尔安排了收集和整理资料和文献的工作,安排了整理大事记和其他的工作,但是由于他忙于其他工作,也由于生病,他还是未能开始写回忆录。1976年6月,他动了两次手术。
众所周知,1977年,卡德尔十分繁忙,他紧张地从事其他的工作。他写了《社会主义自治政治制度的发展方向》这一专题报告,访问了美国,开始写《自由的联合劳动》这本书和另外几篇东西,为南共联盟第十一次代表大会作了准备,等等。因此1977年和1978年初,他没有写回忆录。在此期间,他的健康状况日趋恶化,而在他觉得身体稍好时,他又搞别的工作,仍然不是写回忆录。
1978年下半年,他写了,也就是口授录音了自己的部分回忆,涉及的时期是从1944年起,即从最高统帅部抵达维斯岛起,直到他1957年在莫斯科参加十月革命四十周年庆祝活动和世界各国共产党会议为止。
在口授过程中及其以后,卡德尔曾多次特别提醒,要求核查一些事件的日期和地点,要求补全有关人的姓名并加以核实,要求进行补充,更加详细地来阐明某些事件的经过,查验某些事实,等等。
鉴于他没有来得及对于根据他的这些要求所作的全部补充材料亲自加以修改和予以认可,编辑委员会决定,对这些补充材料加以整理并作为回忆录的特别附件加以发表。因此,《为新南斯拉夫得到承认和独立而斗争(1941-1957)》一书由两部分组成。第一部分包含卡德尔口授录音的回忆,只作了文字上的改动。书的第二部分由根据他的意见和要求而编写的附件组成。
每一个附件都是同《回忆》的相应部分相关联的,也就是同《回忆》中有关段落相关联的,卡德尔在口授到这些段落时,说过要准备作某些补充或者解释,要列举出更加充分的事实,列出大事记等等。同时,在每一个附件的开头部分逐字逐句援引了卡德尔的要求,也就是援引了他的意见。此外,在个别附件的说明中列举了卡德尔在同编辑人员谈话中提到的一些想法,他所作的说明,他指示他们如何工作,哪些问题要特别加以阐述,哪些事情要予以注意等等。在这方面,富有特色的是两个最长的附件,即《战后时期国家恢复和社会主义建设的社会经济条件》和《自治》。[1]
事实上,卡德尔在有关整理自己的回忆录的所有谈话中,都特别谈到了自治,谈到了整个社会共同体在战后不久的条件以及社会经济和政治情况,国家的物质状况,经济恢复工作,新的人民政权的措施,以及为使国家摆脱落后,为社会主义建设,为进一步的物质和社会进步创造条件所作的总的努力。为此他一再强调,特别需要阐述南斯拉夫由于先是来自西方国家,尔后是来自东欧国家的压力和经济封锁而遇到的困难。
除了上面提到的两个附件外,卡德尔要求单独发表《切特尼克勾结占领者的开始和形式》,要求比较详细地阐述对意大利和保加利亚的和约的内容,提供有关我们要求德国赔偿的事实和材料,提供联共(布)中央和南共中央之间来往信件的内容以及共产党情报局1948年两个决议的内容以及详细摘录他1949年在联合国的发言。
除了这几个附件外,编辑委员会和编辑部准备了有关1945年立宪议会选举,有关临时政府工作,有关南斯拉夫反法西斯人民解放委员会(南人解委员会)的扩大,以及有关1946年宪法通过前立宪议会的工作的一个简短的附件。此外,还加了大批脚注,这些脚注回答了卡德尔的这样一些意见和要求,诸如:“请核实日期并写上”,“请核实材料”,“我记不得职务了,请补充上”,等等。
因此,附件是这样一个事实的反映和结果,那就是卡德尔没有来得及照他希望的那样,照他事实上计划的那样写完回忆录。因此,这里所发表的全部附件只是说明和证实卡德尔在回忆录中所说的事情。尤其是因为这些附件中的多数首先包含的是他的文章,即摘引的他的著作和某些文件。例如,《自治》这个附件就是这样,其他附件或多或少也是如此。换言之,附件不涉及回忆录的内容。附件不补充,不改动回忆录。附件只是加以论证,或者在某些情况下加以解释,而且援引的是官方统计刊物和其他来源经过核实的材料,或者援引的是国家和党的正式文件,或者援引已经众所周知的和得到证实的历史事实,或者援引《回忆》的作者本人的文章。
虽说写作《回忆》这项工作没有充分、彻底完成,然而,这决不减少已经写了的那部分的价值和意义,因为卡德尔所干完的那部分也仍然是提供了一个完整的整体,提供了一个从内容和题材都是相关连的文本。因此,附在《回忆》之后的,所有的附件、脚注和人名录,都是为卡德尔口授,即书写这一部分回忆录时所希望达到的目的服务的,那就是尽量客观地,尽量充分地描绘他所谈到的那个时代,尽量如实地反映他所谈到的那个历史时期。
编辑委员会谨向以各种方式对本书的编纂和出版作出了贡献的各方人士,谨向学术研究机关、历史档案馆、学术工作者、其他个人以及《劳动报》印刷厂,表示谢意。
编辑委员会
1980年1月于贝尔格莱德
[1] 这里提到的两个附件的篇名与原书附件的篇名略有出入,下面也有类似情况,现一律照原文译出。——译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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